书包网 > 古装迷情 > 飞花吟 > ☆、飞花吟 (3)
    傲倔强的小公主,一旦温和乖巧起来,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三分小女儿的羞涩娇态,七分稚龄儿童的纯真无垢。

    忍不住地拿手掐了掐她的脸颊。软软暖暖的,哪像是一个高傲不服输性子的人呢?

    被打扰了吃东西,瑾月重重地把碗磕在案几上,为表示自己的不满,拿眼瞪他。“不吃了不吃了,我是公主,大早上的吃什么白粥呢。”天生上挑的桃花眼被她拿来这么狠狠地一瞪,生生瞪出了几分妩媚风流来。饶是一向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的杨昭晔也忍不住红了脸。有些热啊。

    身为将军,总是雷厉风行,耐心难免欠缺。可对着她,他却好似用上了这一生仅有的耐心和温柔。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那你想吃什么,只要我会,都会做给你吃。”仿佛只要他有,这一生有的所有都会给她。

    瑾月心中感动不已,面上仍是淡淡,歪着头状似认真思索了一番,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你能做的东西也无非是些简单易做,话费不了多少心思的。”

    “哦……”他从善如流地接下她的话,“那你是觉得什么东西最能花费心思。”

    “这个嘛……”精致的脸上露出了可爱的笑颜,“你心思再多也做不出来,不若……我做给你吃啊。”

    “你……”

    瑾月在杨昭晔狐疑的眼神中涨红了脸,张牙舞爪,“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可是十全十美的瑾月公主,做菜什么的,能难的了我吗?”

    杨昭晔心说每当她言语行为盛气凌人,自夸自擂,其实是个人恼羞成怒了。脸颊染上嫣红,炯炯的目光分外有生气,可爱非常。不过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今天,真的是毕生的好脾气都给了她,明明同样是一个高傲不输于她的人,放下身段架子,哄着她去了小厨房给两人做吃的。

    瑾月的确是建章国最十全十美的公主了,哪怕是有过目不忘之能的瑾言也不及她五分之一。然而,被各种不好名声所掩盖其实是颗金子的瑾月公主却有着一个很麻烦的缺点。她天生不认路,是个实实在在的路盲,是以,每次出门时守候在一旁的侍卫也是为了这件十分令人窘迫的事。不过,她不打算告诉杨昭晔。

    她以后若是找不到路,除了他,也不想让别的人领她回家。

    一双素手,不仅能素手调颜色,红袖夜添香,普普通通的蔬菜肉类,经她手中一过,便是色香味俱佳的美味。看着杨昭晔夹了一筷子凉拌的小菜,纵使明知自己手艺的瑾月仍免不了满怀期待地问一句,“味道如何?”

    薄唇微启,冰封的表情一瞬间被温暖化开,“很好”。晃花了瑾月的眼。

    不知为何,这般老夫老妻再平淡不过的温情流动让她双眼发酸,原想着就剩几天时间了,自然要做些出格夸张的事情才能记忆深刻,时光的记忆才不会把他洗去。而其实,只要是这个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两个人的回忆也只会在时光中愈发深刻而已。

    “杨昭晔……”她用着最动听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我喜欢你。”认真地诉说,奉上最真挚的心意。

    杨昭晔放下手中的碗筷,瑾月抬眸,不解此举。他忽而拥抱住她,唇贴近她耳畔,语声郑重,“瑾月,我喜欢你。”这亦是他最永恒的心意。瑾月双手收紧,在此之前,根本不会想到,平淡无奇的人生中会出现这么一个人,让她差点就放弃了自己本该承担的责任。

    在刀光剑影中染满着鲜血的双手如同鲜艳的花瓣一般轻抚她的长发,“瑾月,陪我去个地方吧。”

    彼此的笑容如同一整个春天蔓延到心里,春风化雨、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盛景。只是……这天儿渐渐有些灰暗了……

    马车中,他怀抱着她,轻理鬓发,细整衣裳,能够拥抱她的感觉果然很好。任由着瑾月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一样,没消停地讲着自从瑾言公主走后,她的所思所想,以及日后心怀释然,等待着和亲之后实现另一番理想的心情。他看着她不语,喜欢她带笑时上挑的娥眉,喜欢她惊讶生气时,瞪大的双眼,哪怕是她任性迁怒的坏脾气,在他眼里都是没有由来的可爱。

    男人对心爱的女人都是有占有欲的,特别是驰骋沙场多年,运筹帷幄的将军。杨昭晔很清楚自己并不是那种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幸福便一切都好的男人,为此,他一开始才会无视自己的心动,竭力疏远。最终还是无法放开她,哪怕只剩这一刻,这是现在会在此处的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却是姑娘难得神秘兮兮地告诉他会有一个惊喜的礼物。

    而此时,他拉着闭上双眼的她,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野外清新自然的空气和着清雅的花香扑面而来。这里是他给她的惊喜。

    瑾月鼻息微动,已经知道这里是哪里。未曾忘却彼此记忆的可不只是杨昭晔一个。唇角微勾,和着桃花林融为一体,这是杨昭晔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缓缓地睁开眼睛,这片桃花里的妍丽明媚却比不上一眼瞧见那人的浅淡微笑。她认真地看着他,似乎要把这里的风景和他此刻的神情一分不差地刻入心里。眉眼弯弯,端的是温暖如阳,“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她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解风情的木头。”这是那天,他们的初相遇。

    杨昭晔轻刮她的鼻梁,好笑她幼稚的情景重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回马车取了样东西。瑾月歪头不解,作小女儿状,这天可是足够满足了他们之间该有的温馨相处,等到杨昭晔的身影消失在马车内的时候,眼帘垂下,埋下一片阴影。女子向来敏感多思,此刻有多幸福,似乎就能遇见到往后有多痛苦。

    杨昭晔从马车内取了一把古琴出来,看着她诧异的表情摇头失笑,你莫不是以为带你来这里就算是我给你的惊喜了?

    “你会弹琴?”

    他反到说道:“那日见你和青岚姑娘,便是你跳舞,她抚琴。今日我可有幸伴你桃花一舞?”

    昨日穿上的嫁衣,今日出门时也未换过。杨昭晔问她为何不换?瑾月却贼兮兮地笑而不语。他此刻似是明白了,两人心知肚明,谁都没提起。

    瑾月微笑,伸展身体,脚尖在地上画圆,摆出一个姿态曼妙的起舞式。红色的嫁衣在阳光下比桃花更加艳涟。此刻她身上的嫁衣便是她的舞衣。这是为他而起的舞,这是为他穿上的嫁衣。

    闭眼,阳光在她黑亮的长发上潋滟,鲜红的嫁衣上金丝描绣,她抬手转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比金色的阳光更加灿烂。琴声响起,两心相合,腾挪旋转,裙角泛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他手下弹起的是《高山流水》,一场相遇,两颗猝不及防靠近的心。一方土地遥遥相隔,红颜知己此生已别。

    琴声悦耳,已过流年沧桑,是谁在耳畔呢喃,不如归去。泪水断了线,四周的声息越来越响,哭声隐隐待发。一曲毕,她满眼泪水模糊了双眼,看不见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只有侍卫冰冷漠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公主,请您回宫。”

    最后,他们连剩下的三天也没有,拔下头上的发簪,一头青丝散下,她凄楚的面容越发让人怜惜,唇角苦笑,动作却干脆利落,扔下手中的发簪,“告诉父皇,如果不想让和亲公主死在远去塞外途中的话,就不要轻举妄动。”她一向都是乖巧听话的好女儿,前提是,不要被人触动了她的底线。

    出嫁那日,十里红妆,夕阳殷红如血。身着嫁衣的瑾月在都城门口无声地跳了一场诀别舞。兵营之中,将军营帐之内,一曲高山流水分外悲痛哀伤。

    他们曾以为这是最后的结局。

    时光如梭,白云苍狗,历史的长河却记下了这样的一笔。

    建章出兵,战场厮杀,将军杨昭晔身中数箭,亡。

    身体日益疲惫的突厥王妃瑾月亡于同一日。

    一个青春年华的少女,对这个国家深沉的爱,不只是最伟大的奉献,也是最深重的负担。就算加上一个杨昭晔,又岂是他们两个可以负担得起来的。

    生不能同寝,但求死同穴。从来就不是一个笑话。上穷碧落下黄泉,终归是在一起了。